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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 皮

□刘仲华

李君某,本是麻旺镇平旦村人氏。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七十年代中期在原后溪公社渡江大队任村小教师,教有弟子若干。

村小座落在一块不算很宽的山间平地中。本地人常称为“坨坨”,被一垄垄的楠竹、慈竹、水竹、斑竹包围着。一幢三柱四齐的木瓦房,除了李老师睡觉煮饭占了一间,其余两间就用来作教室。半截破铧口用铁丝穿了吊在木屋的挑下,用一把卷了口的毛镰刀在破铧口上“当!当!当”地敲一阵,作为报时的钟用来招集学生按时上下课。一只呲牙漏缝只有两只“脚”的木质篮球架,在泥土院坝上挺立着,被叫做“球场”。院坝的另一头是一座用毛石砂浆砌就,写着“男女”二字的厕所。厕所很像一块广告牌,告诉人们这就是学校。因为乡下人用来方便的地方叫茅厮,且不分男女,先蹲在茅厮解手的若听到后来者的脚步声,只要高声干咳一声,后来者即“知人而退”。

村小虽简陋,李老师却不失青云之志,在破屋正门上悬一匾:中国共产主义少年先锋队四川省酉阳县后溪公社渡江大队小学校少年先锋队小队部。孰料,在“阶级斗争天天讲,年年讲”的年代,此匾即引起那些“阶级觉悟高”的人强烈关注,立即有人向公社革委会举报,说李有“拉大旗作虎皮”“欺世盜名”之罪,强烈要求公社革委会将李老师“法办”。是时,革委会主任带着武装部长赴村小欲问罪于李。但读匾上文字百遍,并查阅李老师祖宗十八代档案,实无辫子可抓,苦无奈,遂作罢。李老师有幸躲过一劫!

李老师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吹拉弹唱门门不剃(俚语:难不住)。文革中,李老师除了教弟子们背“红宝书”外,实无它书可教,于是,精选手下弟子十八人成立了个“百万雄师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李老师身兼队长、导演等职,整日价与弟子们在村小院坝炼忠字舞、唱语录歌,还有在文革年代全国都十分流行,反映军民团结一家亲的《洗衣舞》等等,把个淡出鸟味的村小日子倒是搞得红红火火,也落得那些整日价战天斗地学大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农民老二哥”们撘到起得几多“干快活”。

一时间,李老师率“百万雄师”在村小坝坝操炼的“革命行动”在渡江大队引起不小轰动,“百万雄师”在渡江大队顿时也名噪一时,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什么“劲爆”吧!

因“百万雄师”所演《洗衣舞》中有藏族女子和解放军争抢衣服洗,“玩拉扯”的情景出现,连后溪街上的人都追到渡江乡下去看“百万雄师”的“盛大”演出了!因此,《洗衣舞》也成了当年“百万雄师”的“压台节目”,风光得很!

既然李老师的队伍有如此巨大的影响,于是,渡江大队党支部经慎重研究后,一致决定:由李老师率“百万雄师”到渡江大队所辖生产队巡回演出, 各生产队务必解决“百万雄师”夜饭一顿。

当年的生产队都穷,招待演员伙食多以红苕稀饭为主,就是好点的生产队也只拿得出菜豆猫加包谷面饭而已。每遇此,师生皆喜!

某日,“百万雄师”巡演到酉水河边一个小地名叫红岩排的生产队。道具行李还没放落地,李老师即问生产队长:“队长,今天开生活有菜豆猫没得哟?”生产队长立即作痛苦状,死颜搭皮地告诉“百万雄师”的“首长”:“哎哟,李老师哟,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这个队都穷得巴背了,哪还拿得出菜豆猫哟!”李老师闻队长言,一边作沉思状,一边即慢条斯理地当着社员大声地“熬价钱”:“那……这个这个……我们那个……拿多咪嗦来米多啦(作者注:洗衣舞曲谱音译)就不拿出来演了就是嘛……”听李老师那口气,这《洗衣舞》在他手上捏起还硬是有些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的样子。

李老师话音未落,社员们便一片哗然。特别是队上那一帮帮青皮后生,平时四处追着看“藏族女子帮解放军洗衣服”,打“眼睛牙祭”,好不容昜等到人家“百万雄师”到这个生产队来了,却因为那一顿金贵的菜豆猫而不演宣传队的保留节目了,一时间队上人像开锅似地闹得沸沸扬扬。

有几个不依教的青皮后生就上纲上线地给队长施压:“人家来宣传毛泽东思想,我们再穷嘛,也要给别人待好点噻,你这个队长连菜豆猫都舍不得推一磨,你还要不要我们年青人争取进歩哟?走!大家到大队、公社去吿他一状,说他反党反毛泽东思想,他不遭坐圏圏才怪!”言毕,众生挺胸亮甲作举步往公社状。

群众有如此强烈要求,当然正中李老师下怀,遂双手作推磨状,挤眉眨眼怪笑兮兮地问队长:“队长;你看.....这个.....这个......”

生产队长哪敢背此罪名?急忙答应:“推!推!推!推菜豆猫!”

于是,众人得看洗衣舞受教育,李师与十八弟子得吃菜豆猫打牙祭,嘻嘻!社员演员两全其美,男女老少皆大欢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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