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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地气

接地气

吴凤连

办公楼建在山坡上,会议室又设在顶楼,坐在里面,就好比浮在空中、坐在云中。楼旁有棵老松,蓬蓬勃勃,直冲云霄,打开会议室的窗子,伸手就能触摸到老松的枝叶。每次开会,我都早早来到会场,推开窗子,先和老松握一握手,权当通过这棵老松吸一口地气。风儿吹来,老松千枝万叶晃动起来,仿佛在笑我:“兄弟,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坐在会场里开会。”

今天的会议我特地提前了一个小时,四个小时下来,腰酸了,腿麻了,可争论还很激烈,弄得人心烦意乱。这个宅基地收储方案,在这个会议室里,讨论了不知多少次,老问题没有解决,新问题又冒出一大推。眼看一天又过去了,我不得不提醒大家:“宅基地收储,资金分配量大,涉及千家万户,要尽可能接地气,明天上午九点,还在这个会议室,继续讨论,争取尽快落地。”

走出办公楼,凉爽的晚风让头脑清醒了许多。匆匆来到公交站台,好家伙,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挤上车,肩挨着肩,背贴着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呼吸困难,忍不住说了句:“乘客这么多,为什么不多增加些车。”一石激起千层浪,车厢里一下子议论开来。

“扁担宽的公路,再增加车,开不动了,我看得增加线路才行。”

“巴掌大的城市,楼越建越高,人越来越多,线路往哪里去呢?我看得再建新城才行。”

大嗓门的公交司机发话了:“光摊大饼似的建城也不得行,人全到城里了,乡村怎么办?国家现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依我看,这公交线路得向村庄延伸才行。”

我边听边寻思,今后做规划,除征求专家意见,还真得去街头、赴社区、到小巷,诚心实意听取群众意见才行。

“各位乘客,菜市场到了,请大家依次从后门下车。”

赶紧下车,大步向菜市场走去。天天事务缠身,忙得跟陀螺似的,好长时间没吃鱼了。今天和妻子做了个分工,她去咱家菜地弄芫荽、香葱、蒜叶,我负责买鱼。

“刚从水库捞起的,黑鲫鱼,野生的,15元钱一斤,来两斤?”卖鱼的师傅向我推介。“好的,来两斤。”师傅抄起网兜,从水桶里捞起四条,往电子秤上一放:“二斤二两,33元钱。”

我拿出一张50元的钞票,递给卖鱼的大嫂。

师傅拿起除鳞器,开始给鱼除鳞。卖鱼师傅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扛着一柄大网兜,兴冲冲绕着水桶跑来跑去,很是活泼可爱,我一把拽住她:“几年级了?”“四年级。”“叔叔看你聪明机灵,出道算术题给你做下怎样?”小女孩点点头。“你可要听好了,假如你爸爸有四条鱼,分给两个小朋友,一个小朋友几条呢?”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笑盈盈伸出两个手指,“两条!”“是这样吗?再想想。”

看她不作声,我笑着对她说:“叔叔可没说平均哟,假如一个小朋友一条,另一个小朋友三条,行不行呢?假如你爸爸不喜欢其中一个小朋友,把四条鱼全给了另一个小朋友呢?”小女孩怔怔地看着我,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记着,叔叔可没说平均哟,如果是平均分给两个小朋友,才一个人两条哟!”

卖鱼的大嫂急了:“我看这鱼分得不公平,既然是平均,就该一样重噻,可鱼有的半斤一条,有的八两一条,怎么就刚刚好一人两条呢?”

“人家和小孩闹着玩的,碍你什么事,快把钱找给人家。”卖鱼师傅连忙出来给我解围。

分鱼这道题,我对自己的解答一直很自负,多亏这位卖鱼大嫂的提醒,方知自己的理解还有这么大漏洞。

离开菜市场,沿着河岸走,前面是河湾,河湾下面有一座跳礅桥。这座跳礅桥由二十个巨大的鼓形石墩组成,石墩呈“S”形稳稳地摆在河床上,行人走在上面,凌波踏浪,似在水上行走。水流从石墩间倾泻而下,飞珠溅玉,在河面上挂起一道晶莹的水帘。

踏上石墩,看小鱼逆流穿梭,雪白的肚皮儿一闪一闪的。碧绿的水草,丝一样柔滑,一簇一簇,顺着水流,轻轻摇曳。远处的水鸟,在裸露的沙滩上信步,在浅浅的水边觅食。河风拂面,水气泱泱。蹲下身子,捧一捧河水,好清凉,感觉自己与河床、与流水、与大地从未有过的贴近,浑身顿时轻松下来,一天的烦恼在此消散。

跳礅桥串起了两岸居民的生活,洒下了孩子们嬉戏的笑声,留下了晨练老人的脚印……跳礅桥给人们带来了多少方便和精神上的慰藉啊!据说,当初修建这座跳礅桥的创意,还是来自于一位修桥铺路的老石匠,可这位老石匠姓甚名谁大家都记不清了。

连日来,宅基地收储方案总是困扰着我,翻来覆去的讨论,搞得人身心疲惫,层出不穷的问题,让我一筹莫展。老石匠的创意、卖鱼大嫂的提醒、公交车司机的话,使我豁然开朗,总算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办公室打电话:“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取消,请与会的同志下乡,蹲门走访农户,每人不少于五户,带着会上讨论的问题征求群众意见。”

跨过跳墩桥,登上河对岸的路,夜幕已降临,妻子在家一定是等急了,家中的大米是昨天刚从乡下买来的新米,加上这野生的鲫鱼,我的口水一下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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