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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其实您并未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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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祥

岁月如流水,有些事流向远方,在记忆中难以打捞;有些事晾晒沙滩,在生命中熠熠闪光,这就是亲情,这就是母爱。

以前我家是个“半边户”,父亲在县城里当工人,母亲因成份不好被整回农村。那年我从乡下考进县城酉二中(现酉州初级中学)读初中。作为家中多弟兄的老大,我每周六都要跑30里路回家,尽力帮助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砍柴看牛打猪草,小大人一样,忙这做那,星期一凌晨由母亲陪送我一程进城返校上课。

母亲更是日夜地忙。即使白天在生产队劳累得直不起腰,夜里仍要补衣修鞋铡猪草。常常地,我睡了一阵,听见那喳喳的铡草声,还在空旷静谧的堂屋里有韵律地回响,再看窗外漆黑一片,左邻右居也早已熄灯入睡,便催母亲也歇息。母亲停下刀,侧脸对我温和一笑:“大人家哪像你们细娃瞌睡多?招呼着凉,各人快回去睡噻!”说着又俯下身,喳喳地铡起来。而在她抬头对我微笑那一瞬,我分明看见了母亲那双眼,那双红红的布满血丝的眼……

有时我突然醒来,看见母亲坐在火铺上,背倚着板壁睡着了。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母亲一手僵硬地举着那根小银针,另一手紧紧捏着膝上那件破衣,好像要死死捂住那段艰涩的生活,不愿向外人透露贫寒的家底;那根细小的青线,在半空中默默地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随着她粗重的呼吸不停地颤动着,颤动着……那不是扯不断的母子情吗?母亲向上仰着的脸,青白而瘦削,突出的颧骨和深陷的脸颊,犹如山峰和山凹,十分刺目。那“山凹”里贮满了母亲的无尽辛苦,那“山峰”上不是飘挂着母亲对儿子的无限希望吗?母亲那劳作时扑掉门牙的嘴,扩张如黢黑的山洞,如拉风箱般嘿嘿喘响的粗气,直往外涌冒,涌冒……娘呀,我的娘!

我扭头抹把泪,不忍叫醒母亲。母亲实在太劳累了,让她就那样扭颈曲身多休息一会。蹑手蹑脚自己去弄柴生火,她却被我轻轻的锯柴声惊醒,紧张地看我一眼,慌慌地放下针线,抬手一把理顺乱发,颤颤惊惊地跳下火铺,摇摇晃晃地直奔壁下缸里舀水,伸去的木瓢在缸沿碰得“咚!”的一声响,急急舀出的水却又被颠撒掉大半……还满含歉意和自责地连声对我说:“真是的!真是的!我真不该睡着!不晓得鸡叫几遍了?时间得暗(迟)不?!”仿佛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满脸的惶恐不安和后悔莫及之状,叫我心如针扎。

那时寨人十分贫苦,买不起钟表,深夜记时,仍靠传统的雄鸡打鸣的老办法。母亲一般是在鸡叫四五回,约凌晨5时起床给我煮早饭。尽管我一再说时候还早,进城上学不会迟到的,但母亲仍是快快地弄饭,快快地催我吃饭,快快地陪我上路。

尽管出门不远就是国道319线川湘大道,但天宇黢黑如漆,凝重沉厚得使人窒息。偶有野物在远山脚下“哇哇”怪叫,或是在附近的苞谷林里“嚓嚓”梭响,让我背脊发麻,颤行怯往。每当这时,母亲便一把揽我入怀:“不怕,有妈哩!”一股曾经熟悉而又令人陶醉的气息扑鼻而来,我立感心静神宁,胆壮气盛,力量倍增。在这样可怖的漫漫长夜,我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仿佛一瞬间长高了许多,浑身是胆雄赳赳,像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壮汉,勇敢面对黑夜与兽啸。

直到能见群山模糊的轮廊,远处山脚下的寨子飘起缕缕青烟,又听见大队那高音喇叭响起当时流行的红歌:“大海航行靠舵手……”母亲这才驻足停送,递给我一两个带着她暖暖体温的鸡蛋或是一书包的熟红苕,看着渐渐发白的东方微笑着对我说:“不怕啦!越往前走,天越明亮哩……”

又是一年开学季,蹦蹦跳跳上学去。每当看见孩子们背着书包高高兴兴进学堂,40多年前,我那难忘的读书一幕,复现眼前,清晰如昨,艰涩而又亲切。现在的孩子是再也不会有这般艰苦的求学经历,却也少了一份异常独特的母爱感受。

我感受到的母爱是极平凡的,平凡如山野中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苦涩中带着顽强的新绿。如今母亲离我远行也快10年,但一想到母亲为我熬夜黑夜相送的情景,就觉特别难受又特别温馨。其实母亲并未远行,在漫长人生路上,母亲时时刻刻都在陪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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