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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 底

小时候过年,家里人总会全部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父亲不胜酒力,可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总会最先斟满三杯,然后拧着鼻、闭着眼咕噜咕噜地全部喝下去。在我看来,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平日里木讷而沉默的父亲,是想靠着酒精的刺激宣泄出自己的情感。

果不其然,三杯酒下肚,我们还未呷过一口菜,父亲就红着脸和脖子命令大家正襟危坐,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谜语。

父亲一辈子懂得的谜语只有两个。一个是“三姊妹样高样齐,扯条帕子包起”;另一个则是“两兄弟样高样齐,几根腰带捆起”。而谜底都是“打一生活用品”。我们早已都知道谜底是农村火铺上煮饭时用的“三脚”和上楼时用的“木梯”。可每次讲完谜语,父亲都会让我们挨个回答出谜底。在认真、严肃的父亲面前,我们几兄妹从来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不情愿地挨个说出已经老得掉牙的谜底。见我们都回答正确,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再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后,右手拿上筷子,用筷子尖来回指着我们的额头唠叨起来:“你们三个姊妹就像煮饭用的‘三脚’,缺一个就包不起帕子;你们两个弟兄就像一把木梯子,缺一个就捆不上腰带。”那时不懂事,我们在一旁咬着衣角偷笑而又不得不假装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父亲得尺进寸,继续训斥:“自古以来,一个国家不团结就会落后,而落后就会挨打。一个家庭也是一样的道理……”说完这些,父亲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很多年。后来,我们几兄妹慢慢长大成人,挨个远离父母而四处为生计奔波,再也没有机会团聚在一起。我以为父亲早已忘记了他的谜语,可就在去年过年时,尽管五个子女只有三个陪在他们身边,父亲还是突然说出了那两个让我记忆深刻的谜语。这次父亲滴酒未沾,说话的语气更加慈祥、沉稳而平和。看着日渐老去,精神已不太矍铄的父亲,我像小时候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认真地回答出早已在心中滚瓜烂熟了的谜底。

看着父亲诧异而感动的眼神,我们彼此都明白那两个谜底的真正含义!(何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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