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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腰界记忆

南腰界位于重庆市酉阳自治县西南边陲,在重庆酉阳、秀山,贵州松桃、沿河、印江五县结合部。80多年前,贺龙、夏曦、关向应率红三军孤军奋战,在南腰界落脚,并以此为军事指挥中心,创建了黔东特区根据地;任弼时、萧克、王震率红六军团先遣西征,于1934年10月26日与红三军在这里举行会师大会,奏响红军长征伟大转折的前奏;又从这里出发,发动了湘西攻势,开启策应中央机关和红一方面军战略转移的新征程。

记得2015年4月11日,我第一次走进南腰界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趁着夕阳西下之前,我不停地按下快门……夕阳映辉下的南腰界“中国工农红军二、六军团会师纪念塔”,显得更加雄伟、壮美。

2016年10月,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的日子里,笔者陪同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宋毅军研究员再次来到南腰界,走进红色记忆里,再次感受心中那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

进入南腰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立于集镇中央的贺龙铜像,集镇街道以“贺龙大道”“红军中街一路”“红军中街二路”命名。在该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甘红光和杨胜学的陪同下,我们行走在红军街,漫步在红二、六军团会师广场,一路追寻、思索、记录当年发生在这块土地上那些记忆犹新的往事,探讨关于红三军艰苦转战川黔边和南腰界的传奇经历。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遵照中共中央指示,中共湘西北特委书记周逸群和贺龙起步上海,辗转到达桑植县洪家关,领导发动桑植起义,创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1930年4月改称红二军),开辟了湘鄂边根据地。1930年7月,湘鄂边苏区红二军与洪湖苏区红六军在湖北公安县南平会师,组成红二军团,贺龙任总指挥,周逸群任政治委员;全军团1万余人。自此,湘鄂西根据地正式形成。1931年3月,红二军团在湖北长阳枝拓坪改编为红三军。诞生于湘鄂西苏区的红三军,鼎盛时期达到3万余人。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思考:红三军从1932年10月撤离洪湖苏区,历经1年零8个月最艰难的日子后,贺龙为什么会选择在川黔边创建新苏区?据时任南腰界乡副乡长的甘红光介绍,早在1931年,贺龙就派张素清来到南腰界,对这里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物产等进行了长达近3年的详细考察。1934年5月,红三军独立团参谋张素清乔装为商贩,再次来到南腰界租店营业,做起了“生意”。一些化装成算命先生、化缘道士、泥木工匠、小商小贩的红军侦察员,先后进入南腰界。如此,我们心中的疑问便解开了。湘鄂西根据地丧失后,为改变红三军到处“流浪”的被动处境,1934年3月,湘鄂西中央分局根据大村会议精神在慈利县江垭作出决定,红三军向四川酉阳、秀山、黔江发展,建立了新的根据地。此时的红三军锐减到3000多人。5月底至6月初,红三军东渡乌江,占领沿河县城。6月4日,贺龙率红三军进人南腰界,红三军司令部设在场头余家桶子里。至1934年9月,红三军以南腰界为军事指挥中心和大本营,开辟了包括川黔边的沿河、印江、德江、松桃、酉阳5县地域及秀山部分地区,纵横200里、在拥有10万以上人口的黔东特区根据地。

贺龙在回忆里曾说:“如果没有这块根据地,六军团没有目标可找,也找不到部队,结果是不可想象的。”

进入南腰界境内,有一座牌坊,牌坊上刻着“雾锁高山哪个尖峰可出,火烧原野这杆红旗敢行”。这副对联深刻地诠释了南腰界的红色历史。

次日上午,甘红光、杨胜学同志带领我们参观了红三军司令部旧址及陈列室、红军街、红军寨、大坝祠堂等革命遗址、遗迹。这里的每一处遗址、遗迹与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留下了一个个令人难忘的故事。

1934年8月1日至4日,湘鄂西中央分局在南腰界红三军司令部召开会议,传达中央的决议和指示精神,对“肃反”扩大化等问题进行检讨,并研究了党和红三军在黔东特区当前的任务。此后,红三军在南腰界办起了《红星报》,开办了“红军大学”“红军医院”,开展土地革命、武装斗争、经济文化建设等苏区创建各项工作,建立了南腰界苏维埃政权,并组织了300多人的游击队。

9月上旬,湘鄂西中央分局在南腰界再次召开会议,对红三军的历史进程进行全面回顾,对湘鄂西地区的战斗历程及1932年开始的四次“肃反”经过进行认真的分析检讨。此后,红三军开始在实际工作中对“左”倾错误有所纠正,将黔东纵队整编为黔东独立师,濒临绝境的红三军开始走向复苏和发展壮大。此时,红三军的战斗情绪和军事技术已有相当提高,在与国民党正规军的作战中连续获胜,并在周围地区对反攻倒算的反动封建势力进行清扫。

在红三军司令部旧址陈列室,陈列着贺龙挑灯夜战用过的油灯以及写于1934年9月15日的《湘鄂西中央分局给中央的报告》这份珍贵文献;参观了中国最小的红军战士、贺满姑之子向轩的寝室;“抚摸”了当年红军用过的毛毯碎片和红军战士穿过的破烂不堪的军衣……行走在南腰界用青石板铺就的红军街上,当年红军战士书写的“共产党十大政纲”“红军不拉夫不筹饷”等宣传标语仍清晰可见;红军大学、红三军宣传队、红三军司号排、红三军传令兵住址及红军医院和南腰界苏维埃政府旧址等依然保存完好。在“红二、六军团贺龙同志办公处”,一位当地老大妈撬开贺龙当年办公室的地下暗道,见证了战争年代险恶的环境。

在创建黔东苏区的岁月里,红三军将士与南腰界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感情。1968年,南腰界群众自筹资金,在红三军司令部旧址旁建起一座“红军烈士墓”。由于当时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贺龙元帅已遭林彪、江青、康生等诬陷,被隔离审查,墓碑上不敢刻上贺龙的名字。立碑那天,天空下着大雪,当地群众都自发前往瞻仰。

在墓碑后面,至今仍然横倒着一棵大树。据说,这棵大树是萧克将军去世那天倒下的,群众一直不让挪动,说这是为了纪念贺龙、萧克等红军将领和当年牺牲的红军战士。

1974年9月,中共中央为贺龙同志恢复名誉。1975年,贺龙元帅的女儿贺捷生,专程来到南腰界,看望老区人民,与当地干部群众一起,在“红军烈士墓”前合影留念。2015年清明节前夕,80高龄的贺捷生将军还特意委托女儿贺来毅再次走进南腰界,缅怀长眠在这里的革命先烈。

红二、六军团会师南腰界时,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已经失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红一方面军冲破敌人第一道堡垒封锁线,撤离江西苏区,开始向西实行战略转移。如何策应中央红军战略转移,是当时红二、六军团最迫切的任务。中央红军长征初期,王明“左”倾路线执行者不顾二、六军团的具体处境,坚决反对两军团统一行动,要求红六军团单独前往凤凰、乾城一带,为中央红军寻找落脚点。为此,在确定两军会师后的战略行动方向的过程中,任弼时、贺龙等将领与李德操纵的中革军委之间产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长征初期,红一方面军与红二方面军的艰苦转战经历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红一方面军经历湘江之战的惨痛教训后,部队由出发时的8.6万人减少到3万多人。在湖南通道实行战术转兵,于1934年12月18日在贵州黎平召开长征途中第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伟大转折从此开始。红六军团先遣西征,在历经泔溪之战血的教训后,部队由出发时的9700多人减少到3300多人。

1934年10月26日,两军团负责人在南腰界召开会议,任弼时、贺龙等坚持从实际出发,敢于担当,就两军战略重组、行动方针、部队整编、消除“左”影响等作出一系列重要决策。会议决定红三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二、六军团集中统一行动,成立总指挥部,对部队进行了整编。从此,来自不同苏区的红二、六军团组成新的战略突击力量,形成以任弼时、贺龙、关向应为核心的集体领导。两军会师后,采取联合行动,发起一系列攻势作战,形成独当一面的战略格局。他们以大庸、永顺、龙山、桑植为中心,开辟湘鄂川黔根据地,有力策应了中央机关和红一方面军战略转移。直至1935年11月19日从桑植出发,开始伟大的长征,红二、六军团发展成为红军三大主力之一。

1934年10月28日,红二、六军团撤离南腰界,挥师进入湖南。同日,新组建的黔东独立师从南腰界向西迁回,以梵净山为中心,与数十倍于己的国民党军英勇斗争,转战印江、沿河、松桃等地,历经数十战,顽强拒敌。在胜利完成配合红二、六军团主力东征任务后,黔东独立师突破敌人围追阻击,11月25日进入秀山县境,在一场遭遇战中,政委段苏权负伤。师长王光泽率部东进,27日进入川河盖,行至大板场时突然遭敌人拦截,师长王光泽不幸被俘,12月21日于酉阳英勇就义,时年31岁。川河盖战斗,黔东独立师800余人只剩下数十人,他们战胜千难万险,终于在湖南的野猪坪与红二、六军团主力会合。

红二、六军团主力撤离南腰界后,地方反动武装对游击队员、苏维埃干部、掉队的红军战士、红军家属及苏区积极分子进行大肆搜捕和血腥屠杀。由于叛徒出卖,被群众救下来的11名掉队的红军战士不幸被俘,并在一个夜晚被国民党军集体杀害。川黔边独立团符公荣等6位战士,与部队失去联系后返回家乡继续坚持斗争,于当年腊月19日被敌人包围,战至弹尽粮绝,全部壮烈牺牲。

据统计,南腰界地区被杀害的游击队员和苏维埃干部有近百人。陈显朝、刘应学、秦仁坐、符治义等被迫流亡贵州,数年、十几年不能归家的游击队员和苏维埃干部数不胜数。在白色恐怖中,川黔边人民始终坚信红军总有一天会回来,他们在黔东特委领导下,坚定革命信仰,转入长期隐蔽斗争。正因为如此,才有南腰界红旗不倒,苏区历史血脉流淌不止,不息延伸。

南腰界是历史的光荣,也是现实的骄傲。行走在南腰界的山水之间,当年的烽火硝烟早已散去;置身于南腰界的古街小巷,我们感受到的是老区人民全面奔向小康的宁静与祥和。

(作者向凤毛 系湖南省张家界市党史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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